三人赶到圣都东郊的军营时，太阳还未升起，但天已经亮了。放眼望去，到处都是正在搬运中毒士兵的教廷人员。军营外的空地上临时搭建起了帐篷，白衣祭司和医师进进出出，救治士兵。帐篷远处还摆放着一大片已经被毒死的士兵的尸体。
“那个女祭司，过来。”
听到声音，年轻的女祭司连忙转头望去，以为又有士兵需要救治，但她只看到三个戴着面具，扮相颇为神秘的男人。
他们是谁？
宗教审判所属于教廷的隐秘机构，普通的教廷成员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，更不用说认出这个机构的总负责人了。
注意到雷奥吉胸前佩戴的那枚金色十字花徽章后，女祭司才一路小跑，来到他跟前。
“大人，有什么吩咐？”
“三军和四军的军长在哪？叫他们来见我。”
“两位军长，都，都已经毒发身亡了……”
雷奥吉眯了眯眼。
“运气真够好的。这是什么时候的事？毒源找到了吗？”
“是今天早上的事，听士兵们说，他们刚刚列好队准备晨练时，从北边刮过来一阵大风，大约持续了一分钟。毒应该是在那时被吹进来的。当时没人在意，但是没过多久，很多士兵开始觉得喉咙发痒，然后呼吸困难，昏厥过去，全身的皮肤开始溃烂流血，最终的死因是窒息而死。”
“你去忙吧。”
“是。”
“北边……你们两个，去统计一下死亡人数，等会我回来的时候报给我。”
“遵命。”
支走手下，雷奥吉独自一人走向军营的北围墙。
来到西北角时，他微微停了一下，确定没有敌人的气息之后，才来到北围墙的外侧。
这里是一片森林的边缘处，最靠外的树距离围墙只有十米，中间是长满了杂草的空地。
散毒者似乎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：没有杂草出现曾被压倒的迹象，围墙上的灰尘分布也很均匀，没有特别干净的地方。
雷奥吉来到距离围墙最近的那棵树下，低头围着树转了一圈，也没有发现遗留的物品或鞋印。
一阵微风拂过上方的树冠，绿叶哗哗作响。
他忽然挥动左手，在面前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。
摊开手掌。
一根细长的黑色发丝躺在自己的手心里，散发着极为微弱的芳香。
“这香味……好奇特。”
“总算得救了。”凯洛擦着额头上的汗珠说道。
伊奥却死死地盯着站在一旁休息的杰尔——如果没有这小子，恐怕这里的所有人都已经死了。还有他的同伴，那个少年，看起来很瘦弱，没想到拳头和力气竟然都那么惊人。
贝奇说的语言虽然一个字也听不懂，不过并未在意，他想应该是某个地方的方言。
“喂，你怎么知道魔法阵就在我们脚底下？”菲丽丝抱着双臂，让人看一眼转身就能忘掉的脸上并没有显现出任何感激之情。
“是听到你说魔法阵对元素魔法免疫才想到的。”杰尔笑了笑，“如果这块地面不是魔法阵，那么大的火球砸下来，怎么也得有个坑吧？”
“如果我们是第一拨中陷阱的人，那么地面就——”
“刚刚进来的时候，我就注意到墙壁上有冰箭和风刃留下的痕迹，所以才能肯定。还有疑问吗？我的魔法学者？”
菲丽丝不屑地瞥了一眼岩壁，“哼，凑巧罢了。”
“嘿，你那是什么态度！”凯洛指着菲丽丝怒吼起来，“杰尔他刚刚救了你两次，你不道谢就算了，竟然还……”
“好了，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。”伊奥出声制止，“情况跟预计的完全不同，这很不正常。”
“预计？你还懂预计？你根本不知道那个锡恩脑子里在想什么，你这蠢蛋。”菲丽丝冷笑道，“亏你还好意思担任佣兵队长这个职务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伊奥皱起了眉，“你是说，锡恩骗了我们，这里根本就没有龙，只有陷阱？”
“有没有龙我不知道，但他想干掉这里的所有人却是事实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凯洛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菲丽丝面前，“他编了谎言，付了预付金，骗我们来这，然后杀掉我们？说不通啊。”
其他佣兵也是议论纷纷。凯洛又转而望向矮人穆罗，“你是他的帮凶？”
“怎么可能！刚刚我差一点也死了，你没看见吗？”穆罗吼道。“我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，我原本是在南边那个大矿坑里的，前天才到这！这里的人我除了锡恩谁都不认识！”
“别跟穆罗较劲了，凯洛，他是无辜的。”菲丽丝说道。
“锡恩到底为什么要杀我们？你知道就快说啊！”
“害死我们的人，就是他——”
一片寂静。
菲丽丝抬手指向的人，竟然是杰尔！
“为什么……”伊奥喃喃地问着，还沉浸在震惊之中。
“你可真聪明，如果不是他昨天忽然闯进来，还让我们听到了元素结晶的事，恐怕我们还不至于——”
“不，菲丽丝。”杰尔打断了她的发言，“从你们接下任务的那一刻起，你们就注定会来这。从头到尾都是个陷阱。”
“哦？是吗？”
“帕伦伊矿坑并不归属贝奈西帝国管辖，但毕竟还是在它境内，帝国也知道这个矿坑的存在。虽然在矿坑内部安插眼线这种事不太可能，不过也不排除元素结晶矿的消息走漏出去。一旦帝国听到风声，必定会想办法派人来查探。锡恩绝对不想让帝国了解元素结晶矿的情况，然而贸然禁止外人进入反倒会证实消息的真实性……”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凯洛皱着眉头问道，“我都快听晕了。”
“你们应该是帝都佣兵公会里的人吧？”
“是又怎样？”
“锡恩怀疑贝奈西帝国得到了关于元素结晶矿的传言，就跑到那里发布了这个引人注意的屠龙任务。如果帝国的确在怀疑帕伦伊矿坑，就会借这个机会把情报人员伪装成佣兵派来——锡恩给帝国下了个套，想把帝国的眼线骗到这里，然后杀掉。没有人会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，他就可以编一个说法，然后更改进入的口令，将矿坑封闭起来。帝国没有确凿的证据，绝对不会贸然动用武力。大陆上的其他势力碍于贝奈西帝国的强势，即使怀疑也不会有所行动。这样他的目的就达到了。至于我，作为知情人，自然也要一并除去。”
“我们并不是帝国的探子。”伊奥叹息一声，“元素结晶，真的……那么值钱？”
杰尔微微一笑，没有肯定，也没有否认。
“我们现在该怎么办？”凯洛举起双手抱住脑袋，“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地死在这！”
“你以为我们想吗？”穆罗瞪了他一眼。“得想办法离开这里。”
“而且要在锡恩不知道的情况下。”伊奥接上穆罗的话说道，“原路返回的话，恐怕刚出去就会矮人们被砍成碎肉块。”
“这里距离地表至少有四十米。”穆罗摇了摇头，“何况我们没有任何挖掘工具，除了原路返回没有别的办法。”
“如果我是锡恩，一定会派人把那条通道堵死。”菲丽丝笑道，“原路返回不用想了。”
“难道我们还是得死在这？”
“还以为得救了呢，没想到……”
“真的没办法了吗？”
佣兵们个个面容惨淡，至于是有所牵挂还是贪生怕死就不得而知了。
“各位。”
杰尔的声音再度响起，谈论声戛然而止，除了菲丽丝，其他人此时都已经把杰尔视为他们的救命稻草了，模样不同的眼睛里，流露出的是同样的生存欲望。
“这个地洞虽是天然形成，但魔法阵是经某些人之手制造出来的。矮人族并不擅长制作魔法阵，而且，这个魔法阵蕴含着极为丰富魔力，光是往里面灌注这些东西，就能累死一大批魔法师。最重要的是，通过魔力波动来检测是否有闯入者——如果真的有魔法师能够制作出如此精密的魔法阵，恐怕早就名扬大陆，或者永垂史册了。然而我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魔法师存在。”
“弄清楚是谁造的跟离开这里有什么关系？”穆罗有些不耐烦了，“直接说重点不行吗？”
“元素结晶矿不会平白无故地形成，在矿藏的下方或是中心处，会有一个自身具有魔力的物质，这个物质源源不断地吸收或是释放元素，导致周围的元素浓度极高，并且在魔力的影响下变成结晶体，最终形成元素结晶矿。这样的物质非常珍贵，如果被魔法师得到，就会变成可怕的武器。为了保持大陆上各方力量之间的平衡，这种东西，没有强大的生命在附近守护，是绝对说不过去的。”
强大的生命？
“这么说，真的有龙？”穆罗问道。
“如果这个矿藏真的像锡恩说的那么大的话，有可能是比龙更古老强大的生物。”
“比龙更古老强大？有那种生物吗？”
“我不敢保证，不过这里应该有通道可以到达它居住的地方，否则不会在这里费心思建造魔法阵。”
佣兵们面面相窥——听杰尔的意思，似乎是要让他们在饿死和被杀死之间做出抉择。
“什么都不做一定会死。”菲丽丝说道，“但是如果找到并且打败那个生物，说不定能找到另一条路通往地面。”
“她说得对，什么都不做一定会死。”穆罗点了点头，“但是，我没看到有什么通道。”
“大概是用幻术隐藏起来了，大家分头找找，看到什么异常的东西就叫我。”
为了那一线生机，佣兵们重新点燃火把，走到地洞的各个地方，睁大了眼睛仔细寻找。
杰尔那番长篇大论让贝奇颇感头痛，佣兵们一分散，他就跳到杰尔面前，问他刚才说了些什么。
“找找地洞内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，其他的以后再解释。”
“奇怪的东西……该不会是好吃的吧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
贝奇立即提起双倍精神，乌黑的小眼仔细地搜寻着岩壁，还不时地用手指敲几下，甚至直接趴上去闻气味，模样甚是滑稽。
“凯洛，发现什么了吗？”
“没有，你呢？”
“也没有。”
“穆罗呢？”
“啥也没发现。”
没人注意到站在原地的杰尔和菲丽丝。
“你好像一点都不紧张，”杰尔低声笑道，“终于开始嫌自己活得太长了？”
“当然，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让你自己死在这里。”菲丽丝也翘起了嘴角，“而且你不会丢下我。”
“这么自信？”
“别以为碰巧救过我一次就能让我对你感激不尽——我都记不清你小时候我为了保护你杀过多少刺客，我的王子殿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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